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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里的父亲

发布时间: 2020-06-12 11:10 来源: 未知 作者: admin
      在我的记忆里,父亲酷爱种树。
      对地处苏北的家乡来讲,进入三月才算真正意义上春天的开始。此时,天暖了,风柔了,地绿了。这正是家乡植树的最好时节,同时也是父亲最为忙碌和快乐的日子。
      那时的家乡还十分贫穷,瘠薄的土地难以收获更多的粮食。在我的印象里,全村不少人家时常处于半饥半饱之中。至于我家,由于人口多,劳动力少,再加上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,在那个靠工分吃饭的年代里,生活更是异常窘困。
      即便如此,每逢三月来临,父亲仍要把家里仅有的一点口粮中的大部分背到集市上去卖钱,然后买回一些他钟爱的树苗。为此,无米下锅的母亲为了保证全家人勉强糊口,除了拼命挖野菜外,还必须经常愁苦着脸东家一瓢、西家一碗的去借粮。
      生活虽然是困苦的,但父亲始终是乐观的。面对因日子艰难而时常伤心掉泪的母亲,他总是满怀信心地劝慰道:“不要难过,最多再苦上十年,等我栽种的小树和孩子们长大了,咱们的日子就好了。”
      是啊,“十年树木”。在父亲的想象中,十年后这棵棵小树就会长成参天大树,就能换来香喷喷的粮食和崭新的衣衫。而十年后,年幼的子女们也就会长大成人,就会成为支撑家庭的栋梁。
      小树和子女让父亲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憧憬。
      很长时间后,我才明白当年父亲酷爱种树的缘由:他老人家不仅仅是在种树,同时也是在种植他对美好生活的希冀。
      三月里的阳光沐浴着父亲因病痛而日渐佝偻的身躯,和煦的春风将父亲早生的满头白发吹得微微蓬起。父亲奔波在家乡的荒滩河堤上,顾不上擦一把满脸的汗水,吃力地挖着一个个树坑,挑着一担担河水,将他的期盼连同小树苗一同栽下。
      短短的几年里,父亲一个人在家乡荒弃的土地上亲手栽下了大量的小树,而且全部成活。
农忙之余,父亲总是要来到小树旁,仔细的为每一棵小树松土、施肥、浇水、剪枝……望着茁壮成长的小树,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时常露出欣慰的笑意。
    过度的操劳和无钱医治的疾病彻底摧毁了父亲的身体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第一个冬天最寒冷的静夜里,父亲带着他深深的眷恋和遗憾走完了人生的旅程,没有等到又一个三月的到来,没有看到亲手栽下的小树成材,也没有看到子女们长大成人……
      靠着父亲栽种成材的树木,我们孤儿寡母度过了最为艰难的岁月。也是靠着父亲栽种成材的树木,我以优异的成绩顺利地读完了中学,又圆满地完成了大学学业,实现了他老人家望子成龙的夙愿。
      光阴似箭,时光如梭。转眼之间,父亲离开我们四十年了,我也由当年的懵懂青涩少年一跃跨过了人生知天命的门槛。这期间,曲曲折折坎坎坷坷,艰难困苦喜怒哀乐,我经历了许多的人和事,有过许多的不如意,可我始终像父亲那样对未来充满了希望,在挫折面前从未陷入消沉,在委屈面前从未自怨自艾——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宝贵的人生财富。
闲暇之余,每当我带着妻儿漫步在小城的林荫大道上,我就不由得想起三月里忙碌而又快乐的父亲……(农行沛县支行  吴春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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